凡煙小說

☆、27.喝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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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出廳堂大門,我不禁長舒了一口氣,雖然這次是蒙混過關了,但不能保證易雄天以後回想起來不會發現紕漏,若他派人調查我的家底,那麽,事情敗露只是早晚的問題。如此合計下來,此地確實不宜久留,看來明日必須動身,再耽誤下去恐怕就是在拿命開玩笑了。

正當我思考得專註,背上突然莫名多出一股壓力!巨大的壓迫感環繞於身,一點點壓迫我,令我不由得彎下腰,胸口氣悶。我心道:難道易雄天這麽快就發現了我在說謊?打算把我捉回去嚴刑拷打?但是為什麽我感覺不到任何氣息靠近?!

我不敢回頭,生怕一回頭我的猜想就會得以驗證,但就這麽僵持下去反而更加可疑,之後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。我定了定心神,用餘光瞥了瞥側面,沒有發現人影,只能僵硬地回頭看去……

只見一個身披艷紅長袍,面容完全被淩亂長發擋住的“厲鬼”伏在我的背上。他臉上掛著隱約可見的猙獰的笑容,枯瘦如柴的慘白雙手游走於我的頸間,並慢慢手緊手掌……

“啊!”我還來不及思考,便不受控制地叫出聲,害怕得差點跌坐在地。

這時,一陣輕笑聲響起,“辰兒的膽子果然還需練練,被嚇得屁滾尿流可真是丟臉。”那“厲鬼”伸手把擋在眼前的長發理到腦後,露出略帶嘲諷的邪惡笑容。

看清他的面容,我連跳起來把他掐死的沖動都有了!開玩笑也不懂把握個度,把我嚇死了你就等著哭墳去吧!我惡狠狠地瞪著眼前仍舊笑得花枝亂顫的白幻寅。

“辰兒那日不是說需要練膽麽?為何我助了你一臂之力,你非但不感謝我,反而對我怒目而視呢?”白幻寅收斂了笑意,裝得特無辜道。

“你這是在幫我練膽麽?!你分明就是在謀害親夫!”

白幻寅:“我怎知你膽子竟如此之小,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,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,說自己膽子小只是尋我開心。”

“你……!!”我一時被氣的說不出話來,轉身就走。

誰知那毫無自覺的白幻寅立刻就掛到我身上,還伸手戳了戳我臉頰,“辰兒生氣了?”

“沒有。”老子是生火了!

“沒有怎會黑著張臉?”

“我的臉本來就黑!”

“你是生氣了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沒有。”

……

“你快從我背上下去,你很重,知不知道?!”我覺得此時,我的臉一定已經黑了。

“不要,我喜歡靠在辰兒的背上。”白幻寅耍無賴道。

“下去!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下去!”

“不要。”

……我真恨不得把他摔下去!

一路鬧騰到別院也不見消停,白幻寅就像八爪魚一般死賴在我的身上,雙手雙腳纏著我的腰,一顆腦袋不停地在我頸間蹭,完全沒有一個教主應有的樣子,我真懷疑他是怎麽得到教眾的信服。

推門進入房內,我頓時僵住了動作,疑惑地看著屋內舉杯暢談的三人。而同一時間,他們也放下酒杯,鄂然地註視著我。

我問:“你們怎麽會在我房裏喝酒?”

“雨辰(蕭兄/蕭雨辰)你的背怎會駝得那麽厲害?”那三人異口同聲道。

我朝白幻寅飛了一記眼刀,這次他倒挺自覺地從我背上下來,只是末了還不忘在我胸口處摸了一把。我強裝鎮定,慢慢直起身,道:“病了那麽幾日,突然能直起腰身,還真有些不習慣呢,不知不覺又彎了下去。”

柳遺風了然,起身把我拉到他身邊坐下,又十分殷勤地為我斟酒,“幸而不是舊傷覆發,來,同我們喝一杯。”

我接過酒杯,含入一口醇香清酒,細細品味,“好酒。”又品一口,我才道:“怎會想到來我這裏喝酒?”

柳惠生道:“裘空很久以前就吵嚷著要同遺風喝酒,只是遺風身重劇毒,在毒素清理幹凈前不宜飲酒,故拖到今日。想到蕭兄也是愛酒之人,便來找了你。”

我是愛酒之人嗎?於我而言,喝酒僅是禮儀之舉,若無他人,我定不會獨自飲酒。一壺酒,溢滿惆悵,飽含情深,飲之,沈醉其中,留戀虛幻,不可自拔。

“蕭雨辰,俺聽說你的酒量頗好,俺今天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,不醉不歸!”一直忙於豪飲的裘空突然勾住我的肩,舉起酒壺,眉飛色舞地扯著嗓門道。

我微微皺眉,不動聲色地退出他的環繞,我不習慣與外人有親密接觸,“裘前輩說笑了,晚輩的酒量實在見不得人,怎能與您相抗衡?”

“欸!何必那麽多禮數,叫俺裘空便可。俺可不信你酒量差,這結實的身板,簡直就是為酒而生的!”一邊說,他一邊還伸手來拍我的脊背,他的手掌寬厚有力,拍得我不禁嗆了一口口水。

我咳嗽兩聲,簡直無語了,身材好與酒量好有什麽關系?我斜睨著他:“我看你的身材也不差。”

裘空摸了摸鼻子,低頭看了圈自己魁梧的身材,嘿嘿笑道:“你為酒而生,我為酒而活。”他的眉毛黑又粗,笑起來時會微微彎起一個弧度,眼睛圓而明亮,眼神十分純粹,讓人看著,很舒服,有種說不出的樸實之感。

柳惠生擡起酒杯,對我道:“蕭兄,此次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我敬你一杯。”

不知我哪根筋出了問題,脫口而出道:“遺風也去鬼門關走了一遭,你們又是兄弟,你應該先敬他才是。”

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,柳惠生僵硬地點點頭,擠出一個笑容,轉杯與柳遺風伸出的酒杯輕輕一碰,發出清脆悅耳的音節,而後雙手握杯,仰頭飲下。兩人看著彼此,卻久久沒有說話,裘空似乎很是受不了如此沈默,撈起酒缸為他們滿上酒水,擰著眉毛,招招手大聲道:“楞著幹嘛?繼續喝呀!別扭扭捏捏的,搞了像個娘們似的,你們丟不丟臉?!”

兩人同時回過神,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,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,再次喝光清酒。

裘空是個挺會活躍氣氛的人,不出一會兒,方才的尷尬一掃而空,四人一杯接一杯地灌酒,嘻嘻哈哈指著彼此相互諷刺。臉上暈滿潮紅,說話也開始有些顛三倒四,但卻仍舍不得放下酒杯。

燭光搖曳,觥籌交錯,酒香彌漫,舉杯豪飲,不亦樂乎。談天說地,訴說心聲,得此友人,此生無憾。

我趴在桌上,嘮嘮叨叨地說著些含糊不清的話語,抓起一只酒杯,搖晃著手臂張大嘴,往口中倒酒,但我卻意外地沒有嘗到酒香,一縷清酒從我的臉頰劃過,落在桌上,滾到衣角。旁邊立即傳來哈哈大笑,柳遺風半趴在桌上,抱著酒壇,眼神迷離,食指指著我,調笑道:“雨辰,你喝……喝醉了……嗝……連自己嘴巴都找不到在哪裏,哈哈……嗝。”

裘空坐在地上,靠著墻邊的紅漆木櫃,他滿臉通紅,鬢間浸了一層細密汗珠,兩只眼都找不著焦點了,但仍舊舉著酒壺咕咕灌酒,很沒自覺地對我說:“蕭雨辰,比起傳言,你實在是太弱了,算我看錯了你,掃興掃興啊。”

這兩個沒人性的家夥!我哪裏醉了?!我還能喝!邊想著邊舉起酒杯欲飲,不料酒杯再次一偏,酒灑於桌。柳惠生忙把歪歪倒倒的我扶起來,眼底隱著一層笑意,他說:“蕭兄,若不能喝便不要勉強,別傷了身子。”

好你個柳惠生,連你也笑話我。我一扭頭,哀怨地看著站在一旁表情嚴肅的白幻寅,“你為何要把我的酒灑了?第一次當你無意,原諒你,你居然還敢來第二次。”我動了動嘴巴,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“你喝得夠多了,該停停了。”

“我的事不要你管,我開心,所以要喝,要喝到盡興!”我又胡亂抓起一只酒杯,把酒滿上,仰頭欲飲,結果再次潑了一地。我兇巴巴地瞪了一眼白幻寅,不甘心地又想喝,可毫無意外的,我仍沒有嘗到清酒的醇香。

我負氣地把酒杯扔在地上,柳惠生見狀,迅速把我拉開,生怕碎片傷到我。溫言相勸道:“蕭兄,別喝了,快去歇息吧。”說著就把我往床邊帶。喝了那麽多,柳惠生居然還會如此清醒,果然他才是酒量最好之人,我迷糊地想著。

腦袋剛碰上方枕,我便與周公相會了,睡夢中,隱約感到有人把我摟進懷中,而我也順勢纏在他身上。這一夜,睡得格外安穩。

日出東方,天邊泛紅,晨光熹微,惠風和煦。一群飛鳥結伴離巢,劃破天空,年輕壯士扛起鋤頭,踏著清風,哼著小調,悠悠閑向稻田走去。

我睜開眼,發現自己竟像八爪魚一樣抱著白幻寅,腦袋窩在他的胸口,嘴角還掛著透明液體,樣子甚是猥瑣。我如觸電般連忙放開他,但一想到昨日之事,我就不悅,幹脆一不做二不休,往他衣服上一蹭,把白色帶有泡沫的液體全蹭在了他的紅袍上。

我對著自己的傑作滿意一笑,心情頗好,悠然下床。我的腦袋還有些發暈,我捏了捏太陽穴,環顧四周,地上一片狼籍,瓶瓶罐灌隨處可見,桌子掀了,椅子也掀了,好生生的檀木櫃上多了幾道劃痕,似乎,一個青花瓷花瓶也碎了……柳惠生、柳遺風和裘空更是東倒西歪的睡死在地上,抱在懷中的酒壇仍有酒水流出,散發清香。

邋遢,一群邋遢的男人!我穿好衣物,順手把雜亂無章的房間收拾幹凈,搖醒仍在打著呼嚕的三人。柳惠生和柳遺風不約而同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柳惠生道:“蕭兄,你起了?”柳遺風坐在地上伸了伸懶腰,把酒缸放到一旁,道:“雨辰,來,拉我一把。”裘空朝我翻了一個白眼,咂咂嘴,又睡了過去。

我拉起柳遺風,淺笑道:“昨日睡得安穩,今日精神較好,醒了便起來了。”

柳惠生用手拍了拍腦袋,滿臉愁容,似有些痛苦,“唉,我睡得可不安穩,頭疼得厲害,我得回去再好好補眠,就先走了。若你餓了,便讓廚子炒些好菜來裹腹吧。”

柳遺風也是呈萎靡不振之態,杵著腰揉了揉屁股,又打了個呵欠,長舒口氣,“雨辰,昨晚如此嘈雜,也虧你能睡得著,簡直和死豬無甚區別。我現在酒勁還未全消,就不陪你了。至於裘空,就讓他坐在那兒繼續睡吧,反正他皮糙肉厚,不礙事。”說罷柳遺風伸手搭上柳惠生的肩,輕輕環住他,而柳惠生也很自然地靠在柳遺風胸前,邁開腳步欲出房門。

一瞬間,我真覺得他們是相愛多年的戀人,相互攙扶,相互依偎,全然不顧周遭之人的目光,他們的世界中只有彼此。不過轉念又想,或許此時只是酒精作用,讓他們暫時忘了之間的羈絆,做了真正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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